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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8 | 帅兵,爱你不敢说
遇到学明了，这是七月流火的时节。 大地如火烧一般，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太阳味，热浪一波一波地涌向周身。 那天，阿俊正在家搞电脑，小灵通响了，接听方知是好久没有音讯的学明打来的。学明告之有事相求，不过不难是阿俊力所能及的。阿俊当然是高兴异常，这可是好久没有音讯的帅哥呀，他既然有事相求，怎么说也得全力相助。 这样想啊，阿俊就一口答应了学明的要求，约定正午1点在单位见面。 挂断电话，阿俊就急忙收拾着东西，脑子里就回想着去年与学明最后一次见面就再没有了音讯。虽然在去年最后一天，给学明发了一张贺年片，可是久没有音讯，阿俊以为学明调走了，因为部队的干部如流水的兵，说走了，一切行动听指挥。毕竟是二人只见过一次面，阿俊却不能再忘却学明。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了，肤白如玉，真正的唇红齿白，两道剑眉，一双星目，清纯如湖，小巧坚挺的鼻子，整张脸的五官长得如此均称。如果他不是在部队，如果他不是在小城，那么他一定会被星探发现，经过包装，成为当红歌星或影星或电视主持人。阿俊真为他可惜，还好深藏部队，他没有一点被尘世污染，虽然看起来只有二十一岁，依旧清清纯纯的，白白净净，让人见了，赏心悦目。 这是阿俊去年见了学明之后一直印在记忆中的印象。事过一年，他会变化吗？变化大吗？阿俊一直在猜想着学明的变化，真怕他变得面目全非，因为小城的气候恶劣异常，炎热高温，那太阳如火一般烤着大地，中午在太阳下就如站地火炉里一般，气温在45左右，一般人是承受不了的。好些内地人到小城来，没多久，那细而嫩的皮肤就会变的粗糙起来。阿俊太担心学明了。一个多帅的兵哥，别毁在了烈日下。 这样想着，阿俊骑着单车往单位赶，因为在此之前，学明又打了一次电话，说他已到单位了。一头汗水的阿俊赶到单位，就看到学明站在部门的二楼台阶上。阿俊怜惜地急忙说：“学明，你怎么不在房子等，在外面多热呀，快进去，都是我不好，让你久等了。” 学明说：“没什么！我刚来。” 阿俊边上台阶边盯着学明，心中依然怦然一动，学明依旧是那么帅气，依旧是那么白净，唇依旧是那么红。 进了办公室，阿俊脱了帽子，抹着额上的汗水。学明觉得不好意思，关切地说：“真是对不起，这么热的天让你赶来加班。” 阿俊忙说：“没关系，已习惯了。”说着就打开了电脑，端坐天电脑前，学明也如老朋友一般挨着阿俊坐着，看着阿俊在电脑修改着自己的稿子。阿俊很是认真，一字一句，从结构上，文字上都进行全面的修改，这倒让学明觉得不是太习惯了，因为阿俊不熟悉部队的情形，自然是对部队目前的一些工作不甚了解，在修改的过程中不时要问学明，学明有问必答，还好文章不是太长，一会儿功夫就改完了。 阿俊问起学明部队的情形来，学明说：“我现在由武装部借调到军分区司令部工作。阿俊说：”怪不得，我去年寄给你一张贺年卡，后来你寄来一张，地址是军分区的，一时不能明白何故？后来经打听，方知你到军分区了。“ 学明说：“是啊，到军分区工作已有半年了。不过，无所谓，部队在哪里都是一样，只是工作性质上发生着变化。” 阿俊说：“你习惯那儿的工作环境吗？” 学明说：“经过几年的锻炼哪有不习惯的？不习惯也得习惯，部队就是这样，一切行动听指挥。” 阿俊与学明坐得那么近，阿俊一动不动地盯着学明，学明在说话时也在盯着阿俊。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阿俊看着学明那双湖蓝般的睛睛，他觉得学明也是喜欢自己的。不然就不会有说不完的话了。阿俊觉得与学明在一起说话感觉太好了，就如同在欣赏一幅优美的画，一点点品，一点点赏；也如在欣赏一段久传不衰的经典音乐，越是接触越是喜欢。阿俊想此时对于学明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学明一口淡淡的川音，声音不高，却如潺潺的流水，轻轻地从他那张红唇中流泻出来，在阿俊的心田中发出“叮咚叮咚”的回响，让阿俊遐想万千。 阿俊可以感觉出来，学明其实挺孤单的，在部队，一天除了上班了，就是政治学习，着实觉得生活的单调与枯躁。所以他坐在阿俊的面前，就如同与久别朋友重逢，虽然二人只是在去年的初冬见了第一回面，双方在一起聊得很开心，二人的坦诚给对方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只是苦于在不同的岗位工作，由于时间上、工作制度的限制，从而使双方都再没有机会见面，可是阿俊却是一直在默默地思念着学明，想着他的言谈举止，音容笑貌。想着有那么一天能面对面地对他说：“学明，我爱你！”可是这种梦幻般的想法一直没能实现，只能是在阿俊闲下来时才会偶尔想起俊俏的学明。 近二百多天的日子过去了。在阿俊几近将学明忘却的时候，学明突现阿俊面前，让着实让阿俊感到惊诧，尔后便是欣喜若狂，至少自己又可以加深对帅兵哥的印象，以后如果再没有机会与之见面了，也好多一些回忆的细节，多一些回忆的内容。所以在与学明相处的分分秒秒里，阿俊的眼睛丝毫没有离开过学明的脸，他多想自己的眼睛是架照相机，把学明的一笑一频都拍摄下来，也好在以后想他之时，翻出照片来看一下，以解自己的相思之苦。他也想，此时如果相机在身边就好了，也可以提出给学明照几张相片。阿俊想学明不会拒绝吧。阿俊的眼睛盯着学明说话，听着学明讲着自己的工作、学习、生活。阿俊的脑海中就一点点加深对学明的记忆，生怕这一别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因为二人平时的工作并没有多少共同点，甚至于想找借口都没有的。想到这，阿俊就觉得与学明在一起的机会特别宝贵，要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接下来的时间里，尽管办公室还有同事在，可是阿俊仍旧视无旁人地与学明聊着，笑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阿俊完全被学明的俊容吸引，着迷了。他不知自己的接下来的时间内会做些什么，会说些什么话。只是觉得自己对学明喜欢有加，爱怜不已。学明说话时，也是这样，说话时，也是盯着阿俊，那湖蓝色的眼睛散发着让阿俊着迷的光彩，阿俊甚至于如痴如醉，任学明说着，任学明笑着，自己只是不住地点头，或者微笑着，无论自己的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学明的俊脸。
不知不觉，阿俊与学明在一起聊天就是三个多小时过去了。阿俊感到学明嘴唇干了，那红红的唇边已开始干裂了，阿俊心痛学明，就在办公室里找一次性杯子，可是翻遍了抽屉也没有找到，而学明却误认为阿俊厌恶自己，在找借口让自己走，也很知趣地说：“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这让阿俊感到很失望，他的本意真的不是在找借口让学明走，他只是想给学明倒点水，因为他与学明坐的很近，可以闻到学明口中呼出的气息，有点上火的味道。现在让学明误解，阿俊的心情一下跌入深谷，知道是无法再留住学明了，只好眼看着帅兵哥穿上短袖军衣，眼看着学明性感的二道迷彩军绿背心一点点被军衣掩盖，无奈，阿俊只好送学明下楼，在门口与学明握手而别。 回到办公室，阿俊心情低落地开始整理着与学明第二次，应该是第三次见面的文字。因为去年的十一月中下旬，学明曾与阿俊联系过一次，那次是武装部搞新兵体检，学明想让阿俊去采访报道一下，阿俊下午准时赶到医院，在众多的军绿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俊俏的学明。可惜那天阿俊没有采访成，因为上午单位的同事来过了，本想在走时与学明告别一下，而那时，学明正好忙着给参加体检的青年发放体检表，没有时间，阿俊就只好不辞而别。在路上，心想，这下完了，把帅兵哥得罪了，以后也许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这次的见面就当做是最后的一晤吧。 到年底时，同事们都忙着给朋友寄贺年卡，阿俊也给学明寄了一张，那是按武装部的地址寄的，当时有朋友问：“你怎么也认识他呀。” “是啊，我们是老乡，都是四川人。” “是这样啊。” 寄出之后，好长时间，学明才给阿俊回寄了一张，地址却是军分区，阿俊想也许是他调到军分区了。当然阿俊特别珍惜这张贺年卡。让阿俊感到好温暖的，回味了好久。 那么这第三次与学明的深谈，倒让阿俊更进一步地了解了学明。 学明今年26岁，四川南充人，当兵六年，肩上扛着一颗星，明年才能加到两颗星。他的业余爱好就是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和晚间新闻，别的时间就被无休止的加班占去。他在小城没有酒肉朋友，没有更多的机会走出军分区的大门，每天晚上十一点睡觉，早晨七点起床，这种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使学明变得雷厉风行，在阿俊看来就如同那电脑的程序一般一成不变，天天按程序操作就行了。也许正是这种看似单一的工作，才使有26岁的学明看起来只有二十一岁，青春而朝气，阳光而洒脱。 他的为人准则是不卑不亢，对任何人没有恶意，从不轻易招惹谁。如果别人惹了自己，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讨个说法。他给阿俊说起这样一件事来，那是去年，还在武装部工作时，一位比他多一颗星的干部在领导面前说了他的坏话，至使领导批评了他，他当即找到那位干部，什么话也没有说，上去就是两拳，而后那人又告给领导，领导把学明找了去，学明如实说明了情况，领导才将那位干部批评一番，但是学明的行为造成了不良影响，领导让其写检查，颇有个性的学明却一直没有写。这之后，干部们都知道学明性格耿直，为人正派，还深得领导信赖。 在学明谈到这个话题时，阿俊问他：“有人说，部队是个大染罐，你如同荷花般出污泥而不染，难道说不怕领导给你穿小鞋吗？” “怕什么呀，现在的部队不似从前，什么事情都政务公开，加薪，加级，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谁做的怎么样，也是一目了然，哪个领导欣赏谁，那也得凭条件，否则就会被举报，那么军区来查，情况属实的话，就会连累好些人的。” “是这样。”阿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正是在看清形势的情况下，聪明的学明本着老老实实做人，本本份份工作的原则，在军营度过一年又一年。 学明是家中的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在家时，学明很调皮，颇让母亲费神，后来还是爷爷认为他会有出息的，爷爷是他最崇拜的人，是县上一名老党员，也许是爷爷的慧眼，一句话，伯乐识千里马，点明了学明人生努力的方向。这之后的多少年，果不其然，学明还真得是如爷爷所说的那样，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军营两年就考上了军校，然后从军校分到了小城。由此，也使人想到，一个人的一生也许真会应了老人的话，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学明现在在张家的众多堂兄中算是最有出息的一个。说起自己的堂兄们，学明觉得他们也许少了些许骨气，更多是怯懦，干什么事情都要求人，自己倒是没有了主见与傲气，让人见了很不舒服。而学明经过在部队的锻炼，使自己更多了些独立处事的能力，一种巍然的骨气，一种军人的正气。总之，目前，学明的外表气质让人觉得军营塑造了他。 学明在军分区的工作是单调的，可是他却能自取其乐，比如，每天必看的新闻联播、晚间新闻，这让他有了更多地了解国内外政治形势，更多地去把握当前在民族地区的社会局势，这对自己的政治觉悟提高有很好的锻炼，有朝一日，学明也许就会一鸣惊人。 在阿俊默默思念学明的时候，7月23日正午12点15分，学明给阿俊打小灵通，说是有篇稿件让阿俊看一下。 阿俊说：好呀。什么时间拿来？ 他问：你什么时间下班？ 阿俊说：一点。 他说；我现在就拿来吧。 阿俊说：好呀。 阿俊正在坐在电脑写着东西，只见学明推门而入，阿俊的眼睛当时就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学明的俊俏如同一个亮丽的光环将之罩住，瞬间阿俊惊呆了，但也很快镇定自己，因为毕竟好多同事在场，不能太让自己失态。还好，学明走到桌前，将之带来的磁盘给阿俊，阿俊插入电脑，将他写的稿件发到文档里，然后看了一下，说：稿件可以。 学明站在旁边又在问阿俊：你什么时间下班？ 阿俊说：一点钟，你呢？ 他说：12点半。 阿俊看了一下小灵通上的表，正好是十二点二十分。 阿俊一时不能明白学明问此话的意思，然后学明说：过两天他就要回四川老家探亲了。 阿俊觉得心里一阵失落，这不是意味着至少有一个多月见不到学明吗？心中有点阵痛，但是在大厅广众之下，阿俊也不能表现的太伤感，只好说：祝你顺风！ 将学明送出办公室，直到门口，阿俊觉得学明有话要说，可是他没有说。阿俊不敢等他走出自己的视线再回到办公室，当他走向单车时，阿俊就返回了办公室，这已是第二次这样了，阿俊多想一直将之送到看不见为止，可是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双眼睛一往情深地看着他远去，那将是多么残酷的事情。每每这样时，就会强迫自己，收住那不能忍受的情怀。
一个中午自己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在食堂吃饭，幸好有好友阿建陪着。因为阿建知道阿俊的好男之事，自然非常注意与阿俊接触的男子。今天正好阿建在办公室，学明进来，他正好也看到了。当阿俊问其如何时，阿建说，蛮正点，不错。 阿俊说，真的是粉雕玉琢，清纯可人。 阿建听说阿俊要请学明吃饭，也提起了兴趣，要求一起参加。阿俊肯求道：阿建，拜托，让我和他好好吃顿饭好不好，你可知道学明过两天就要回四川了哎。这就是说一个月后才能再见到学明，我会想念他的。 下午上班后，阿俊虽然在干工作，可是心里却一直想着学明回家探亲的事情。自己该如何向他表白？该给他带点什么礼物回去？把自己先后写的《帅兵一颗星》和《帅兵爱你不敢说》发给他还是写封信，让其在火车上再看，顺便给他买些小城的特产，或者是把他送到火车上。 阿俊一直在想着如何把这件事情做得好一些，既要让学明感到自己的心意，又不能让学明一时拒绝自己。一下午的烦恼，都让自己感到了六神无主。办完事再回到办公室，阿俊就想着给学明打电话，以他回家探亲为由为其送行，这样也多看他几眼，多与之聊天。 想到这里，阿俊用电本来就不足了的小灵通拨了学明的手机。只响了一下，阿俊就关了。毕竟是信心不足，真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没想到就是这一下，学明也发现了，并且很快就打了过来。阿俊一听电话是学明的声音：你刚才打电话了。 阿俊说：是的，我的小灵通没电了，本想给你用单位电话打过去。 学明说：那你单位电话多少，我给你打过来。 阿俊怕单位人听到自己与学明的谈话，就说，那你说吧。 学明说：我的稿件可以用吗？ 阿俊说：可以的。对了，学明，你过两天不是就在回家探亲吗？我想今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为你送行。 学明笑着说：没必要那么复杂吧！ 阿俊一听学明要拒绝，就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以送行为借口，找机会与你聊天。 学明说：这倒可以。那去哪里呀。 阿俊说：你几点下班？ 学明说：七点十五分。 阿俊说：我们到行署的一家川菜馆去吧，那七点十五分，我在农行的门口等你。 学明说：时间上不行，至少到七点四十五分左右吧。 阿俊说：那行！ 挂断电话，阿俊心花怒放，着手准备着完上的约会。 阿建问阿俊：晚上你不是请他吃饭吗？我也去。 阿俊抑制内心激动对阿建说：晚上约好了。 就在阿俊与阿建正说着话，此时有同事叫阿俊接听电话。此时快下班了，谁还打电话，阿俊正想着是谁呢？接听后才知是学明，他说：阿俊晚上不行了，上面来人了，我要代班，去不了，明晚行吗？我给你打电话。 此时，阿俊真如跌入低谷一般，一下子没有了精神，无奈地说：那好吧，只好改天了。 阿俊一下子从兴奋的浪尖跌下来，阿建见阿俊的脸色不好了，就关切地问：怎么了？ 阿俊说：没什么，只是改期了。 阿建安慰阿俊：这也没有什么，他早晚是你的人。 回家的路上，阿俊对阿建说：学明回家一个多月，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会想他的，我想问他想张照片，他回家后，我想他就看照片，可是我怕他拒绝，这会伤害我的。 阿建说：你明天问他要就行了吗？何必现在这样一愁不展的样子。 第二天，阿俊一直在忙碌着，直到下午18点多才闲下来，本想着整个大脑轻松一下，做好与学明见面的思想准备。就在这时，小灵通响了。接听，是文体局一个朋友打来的，约见面。阿俊一看表，时间上还早，就答应了。直到18点55分，阿俊才忙完，索性一出文体局的办公楼，就试着给学明打手机，响了几下，回应竟然是机主已关机。阿俊想此时学明关哪门子机呀，是不是不想赴约，故意关机呢？ 阿俊有些心情低落地回到单位，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阿俊的心情却十分沉重，难道说学明觉察出自己对其的用心了吗？是不是故意这样做，让自己知难而退。阿俊独自坐在电脑桌前，胡思乱想着，感到心里空空落落的。这可怎么办？难道说自己的一番心血就这样白费了不成？阿俊心里不甘呀，一个多俊的帅哥，哪怕是自己什么也不做，他端坐在自己的对面，看着自己说话，看着学明那张俊俏的面容，心里也不舒服的，更别说学明与自己能谈笑风声了。那不是更惬意的事情吗？ 一看表，时间是七点三十四分钟了，阿俊实在不想失去与学明相约的这次机会，就又试着给学明打手机，这次通了，一会儿，学明接听了。阿俊听到学明的声音，很激动，就禁不住问：“学明，今晚没事了吧？可以出来吗？” 学明笑着说：“可以呀，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 “依旧是昨天说的时间、地点，好吗？”阿俊心花怒放地说。 “好的。”学明答应着。
接下来的时光，对于阿俊来说，心情是好极了，不自主地哼起了歌来。 阿俊准时出门，骑单车来到约会地点，远远就看到俊俏的学明耀眼地站在树林边，他的脸依旧是那么白净，让阿俊心狂跳起来，甚至于后来居上同行的同事与自己打招呼，阿俊都不知道，他的眼里全都是学明。 一脸含笑的阿俊走向急切等待的学明。 二人一路走着，来到一家川菜馆，随意点了几样小菜，把酒问盏。阿俊依旧在听着学明讲着部队的故事。 灯光朦朦，映照着学明的脸色更加红润了，肤色依旧是那么白晰，如同涂抹了粉一般，白白细细的。 一个个故事，从他那红唇白齿间流泄出来，如那清凉的风，让阿俊感到了丝丝清凉；让阿俊感到心情怡悦。
一个士兵的葬礼
这是我在新疆叶城的故事。一个只有19岁的军人，只有3个月军旅生涯，可是他身后仍然给人们留下一串平凡而生动的故事。 生前的陈君是一个活泼可爱、多才多艺的好战士。他的排长张洪兴和才君的母亲都为失去亲人悲痛万分，战友们含泪送别才君，烈士陵园里又多了一座士兵的坟墓。 那是前年3月，我们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在离乌鲁木齐大约1800公里的叶城遇到了一支特殊的送葬队伍。紫红色的棺木两旁站满了护送他的战友。遗像上是一张年轻得有点稚气却又十分可爱的脸庞，那两只黑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叫陈君，只有三个月的军旅生涯，年仅19岁。 三天前，陈君所在的排进行双杠二练习训练，他上杠做直臂摆浪时，对班长王林说：“我有点头晕。” 班长听后，立即让他下杠。他的两脚刚着地，突然瘫软，战友们手疾眼快地将他抱住。只见他口吐白沫，眼睛翻白，舌头发白，昏迷不醒。之后，医护人员尽全力抢救，但边疆地区的突发病“心脑缺氧综合症”还是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载着陈君棺木的卡车驶进了荒漠中的一座烈士陵园。这里掩埋着30多位烈士和250多位因公牺牲的官兵。这时是上午11时，南疆的太阳刚刚升起。阿里军分区留守处政委宣布：陈君遗体告别仪式开始。 神情凝重的数百名官兵依次从陈君的棺木前走过，和他作最后的诀别，每个人都在流泪。 战友们忘不了，在陈君和大家相处的日子里，他给大家带来许多的欢乐和笑声。 每当训练间隙，只要班、排长一句话，陈君不是为大家跳一段热情奔放的霹雳舞，就是唱一首优美动听的通俗歌曲，大大方方，从不忸忸怩怩。他的舞姿充满活力和节奏感，劈*、旋转等高难度动作令人眼花缭乱，耳目一新。他最爱唱台湾歌手郑智化的歌，如《水手》等，战友们都说他比郑智化唱得好听，特专业。去年春节，连队举办联欢晚会，要每个班出一个反映新兵生活的节目。陈君接受任务后，反复地听军旅歌曲，寻找感觉，最后编排了一个集体舞《新兵一日》，并带着全班新兵加班加点排练。这个节目彩排时是最好的，遗憾的是，正式演出那天，他们刚演了三分之二，别人以为演完了，就将大幕拉上了。即使这样，这个节目还是获得了二等奖。 陈君在家时跟着妈妈学了几手推拿按摩技术，到部队后常为大家服务。新战士李祖宴的脚腕扭了，他不顾自己一天训练的劳累，帮战友解除了病痛。新战士王合兵练投弹时，拉伤了胳膊，他不厌其烦为其推拿按摩……战友们都说，陈君是一个充满爱心和上进心的人。他帮班里所有战友整理过内务，打过洗脸水，不论是他自己值日还是别人值日；连里、排里组织的义务劳动，他总是争着抢着去做。新战士曾志亮从别处调来，人生地不熟，陈君主动找到他说：“你一个人谁也不认识，你要谈心就找我吧！”后来，他们俩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排长张洪兴痛哭失声。他清楚地记得，有的新兵害怕上山，新兵营请来上了100多次高原、全军表彰的红旗驾驶员、阿里军分区汽车营志愿兵张良善作报告。听了报告，陈才君十分激动，他找到张排长，急切地说：“排长，我不怕上山。我也要上山，去骑马巡逻，去站岗放哨，做一个真正的边防战士。”他知道张排长是山上派下来的，经常问长问短，还在日记中写下“我一定要上阿里高原守边防”的豪言壮语。 面对艰苦的训练，张排长总担心陈君小小的个子能不能顶得住。陈才君回答张排长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累！” 葬礼上只有两个人不是军人——陈君的母亲和小姨。她们辗转几千公里从四川老家赶到叶城。她们以为小君只是部队电报上说的“病重”，带来了他爱吃的香肠、米花糖等食品。然而，离开她们仅仅3个月的君君再也叫不应了。 战士们用沙土掩埋了陈君的棺木，陈妈妈在坟前和儿子诀别：“君君，你生在八一建军节，你从小就喜欢部队，你选择了当兵，妈妈不埋怨你。你也不要担心妈妈，妈妈会很好地生活下去。这个陵园里埋的都是你的战友，你就和他们在一起……” 战友们在陈君的坟头插上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陈君，男，1981年8月1日出生，初中文化程度，团员，四川成都市龙泉驿区人，1999年12月入伍，系新疆军区阿里军分区新兵二连二排六班战士，于2000年3月6日18时50分病故。”
我已不再记得那是怎样的一个夜晚，我也不再记得志奎告诉我时带着怎样的一种颤抖的声音，只记得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惊雷，随之，这件事整整惊扰了我一个晚上，似梦非梦，似醒非醒，我满身冷汗，恐怖似恶魔一阵阵袭来。从第二天开始，一个声音便一直陪伴着我，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志奎跟我说：长风在留守处训练新兵时，因高原心脏病突发，一瞬间便永远离开了我们。 直到第二天，我才做到了不敢相信这件事是个事实，因为他的笑容，他的身影，分明还在我的眼前晃动，他的声音，还不停的在我耳畔回响，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连声招呼都不打，他不是这样的人哪。 两个月了，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人们常常提起这件事，渐渐的，我不得不相信，长风真的走了，永远的走了！喀喇昆仑，真的永远把他给留下了。 直到今天，我才敢动笔写下一篇纪念他的文章，因为，我已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逝者已去，我们无法挽留，活着的人们，唯有更加珍惜微薄的生命。 刘长风生前任阿里军分区什布奇边防连连长，上尉军街。他上阿里的时间并不长，第一次上山，正赶上嫂子沈海波在阿里，我是嫂子家的常客。那里更是我们老乡们聚集的地方，我就是在嫂子家认识他的，因为都是老乡，所以显得特别亲近，在什布奇的车还未到分区之前，除了必要的交接工作，刘长风就整日和我们这帮老乡在一起。他为人随和，又爱说笑，刚从山下调上来，有很多趣闻，这为死寂的高原带来了虎虎生机，我喜欢听他讲的笑话，平日工作又不是很忙，那段时间便成了我们友谊的开始。 那也是我唯一的和他的相处的一段日子，什布奇是离狮泉河最远的边防连，自从他到了什布奇，再到从什布奇下山之前他从再到过分区，偶尔打一两次电话，都是说说笑笑，那段日子似乎没有距离。 他下山的时候我正巧休假在家，没有来得及送他，等我再次上山，他已在留守处训练新兵。 我不能再写他的更多的故事，像很多边防军人一样，他只是一个默默地、守着雪山过日子的平常的军人，边防连的日子像一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没有大海般翻卷的波浪。 从五十年代的进藏先遣英雄李狄三、巴利祥子，到六十年代中印战争中的滚雷英雄罗光燮，七十年代舍身救战友的革命烈士夏锋宝，九十年代献身高原的人民公仆孔繁森，再到最近离开我们的新兵战士陈才君，扎西岗士官海，中央电视台《世纪初年走边关》的记者和刘长风，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滚烫着太多年轻志士的鲜血，留给了我们太多的爱与恨。 悲痛之中，用我不成熟却溢满真情的笔，写下一首《喀喇昆仑的脊梁》 瞬间 你走了 悄无声息 不是战火纷飞的疆场 和平年代 你走的 同样悲壮 雪山威严 冰峰万里 那一掊掊山土 分明滚烫着 共和国好儿女 的热血 喀喇昆仑 高高昂起头颅 仰天诉说 不朽的传奇 不倒的神话 我看见 托起那冰雪头颅的 分明是你 化成的 喀喇昆仑的脊梁！
牺牲的军马
虽然人们的头因高山反应的疼痛难忍，我们还是于次日一早出发，前往波林。 仍是走在天路之上。这５０公里长的乱石沟叫干沟，从河边一直延伸到了山顶。这条路李排长也没走过。但我们已有经验，就是顺着电线杆走。电线杆的尽头便是波林边防连。波林边防连虽然贴在山沟里，但海拔仍有４４５１米。 全连队列在营门口，敲锣打鼓欢迎我们。这使我们很难为难。指导员陈英年说：“不是为别的，也不是走啥形式，主要是这儿来人少，一来人，大家就高兴，这可是真正的欢迎”。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被几声马嘶弄醒了。 窗户上结着很美的冰花。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一名黑脸的藏族战士正在备马，屋里烧着煤炉，没有冷的感觉，不想外面已下了一场大雪，雪厚盈尺。 我们起床一问，他们要去玛那山口巡逻。 排长魏鹏提着几支步枪，肩挎子弹袋从弹药库里走出来。 战士赵喜河一见，“噔噔噔”地跑过去，脚下腾起团团雪雾。他接过排长手里的枪。我们走上前问魏鹏：“今天雪下这么大，还要去巡逻呀？” “要去，天上下刀子也得去。”他说起话来嚼钢咬铁似的。 三班的其他四人也出来了。列队。讲话。全副武装地坡挂整齐。然后大衣一套，上马。 魏鹏刚下完出发的命令，赵喜河骑的枣红伊吾马已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其它五骑也窜了出去，腾起六团雪雾，很快就只听见渐渐衰弱的马蹄声。 至玛那山口往返近百公里，来回需两天时间。 连长探家去了，连队就陈英年一名主官。巡逻分队出去以后，我们看他有些心神不宁，也无心和我们闲谈。我们知道，只有等到巡逻分队回来后，他才会放心。 当天下午，巡逻分队的电报到了，称巡逻顺利，枣红马因不适应高原气候，在点位下因高山反应而死。他们设法于明日自行返回，请连队勿虑。 第二天晚饭后，他们才从大雪里钻了出来，六人五骑，早已人困马乏，紫黑的脸上耷拉着几张脱了的皮。 那匹枣红马果然没有返回。 排长魏鹏坐在火炉边，一边大口吃着面条，一边给我们讲了两天来的经历。 玛那山口海拔５６１０米，点位就在那儿。距点位还有两公里时，他们开始爬山。雪大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能摸索着走。赵喜河骑的伊吾马，高大，骏逸，是去年配给连队的。它开头上来时不适应，大家都不忍骑它，让它适应。适应了一年，这次把它骑出去，没想到还是不行。开头它还行，但跑了七八公里后，就走一阵，大喘一阵，走走停停。爬那达坂，就更不行了。赵喜河看着马那难受劲儿，自己也难受，就牵着马走。距点位二三公里时，枣红马开始发抖。赵喜河抱住马的脖子，想安抚它，但马已显得衰弱无力。赵喜河就对马说：“我自己爬上去，你就在这儿休息，等我一会儿。” 枣红马还是跟上来了，它踉踉跄跄，好像站不稳。它突然老了，苍老得像一个快死的英雄。有一次，雪太厚，把枣红马的肚子都搁住了，枣红马出不来。赵喜河赶紧跑下去，和魏鹏一起扒枣红马肚子下的雪。雪扒开后，枣红马又摇摇晃晃地往上爬。枣红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腿也开始打颤。有两次，枣红马都跪下去了，喘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大家都感动得不行，他们知道枣红马要爬上点位。枣红马像一个走向胜利的、垂死的士兵。 赵喜河过去，想扶住枣红马，不想自己却哭出了声，他哭叫着说：“马……哭了……”大家爬过去一看，枣红马的两眼真的流着泪，有些泪已在脸上结成了冰珠儿。 赵喜河抱着枣红马脖子，也哭得一塌糊涂，引得旺杰、王凯也抹起了眼泪。他们三人扶着枣红马，像扶着一名伤兵，魏鹏和另外一名战士就为枣红马蹚路。 枣红马到了点位，伫立了一会，任风扬起它的鬃毛。然后它看了大家几眼，又望了望它的藏马同伴，垂下了头，前腿一跪，倒了下去。 旺杰是连队的牧马兵，他爱马如命，一见枣红马倒下去，就扑上去为枣红马做人工呼吸.但枣红马抽搐了一会儿，死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用枪刺掘了个雪坑，把枣红马埋在了点位旁边。从那时起，枣红马就成了那个点位的特殊的标志。 埋枣红马那阵，雪下得真大。大家脱帽向它致哀之后，开始下撤。上山容易下山难，大家索性屁股着地，往山下滑。前面几个倒还顺利，王凯因下滑过快，脚插进雪里，头朝了前。 他就朝前翻滚下去，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那下面是一陡崖，然后是乱石累累的干沟，若滚下去，非得粉身碎骨不可。魏鹏大叫起来，抓住雪，抓住雪。那是急了，抓住雪有啥用呢，根本没用。王凯一直翻了十向个跟头，才在陡崖边儿上扒住了。此时大家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下了达坂，天已黑了，大家才赶快一边啃压缩干粮，一边找住的地方。最后找到了一眼洞穴，是藏民们留下的。 大家把马赶到背风处，然后钻了进去，皮大衣一铺，也不脱衣服，枕着枪，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喜河说赶快做了个梦，梦见枣红马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脖，从点位上飞走了，飞回了它的故乡伊吾。 旺杰要把自己的马让给赵喜河骑，他自己走路回去，他说他是西藏土生土长的，能适应，能走回去。赵喜河坚辞不让，说枣红马是跟了他才死的，自己应该走回去。最后魏鹏来调解了，说大家换着骑，谁也不准单独走，大家一起回。 讲到这里，魏鹏扒了一口面条，然后平平淡淡的说：“这事儿就跟我吃面条一样，稀松平常的很，没啥可说的。只是那匹马死得太让人伤心了。它才是一年军龄的新兵，就牺牲了。” 是的，这些在我们听来惊心动魄的传奇般的故事，长年驻守在这里的边防官兵们，哪一年不经历几回？再艰险的事情，经历得多了，也就变得平常。然而正是边防官兵们的这种平常心态，让我们看到了他们的崇高与伟大。
会晤站的两位朋友
曹宇光和腾海涛都是我的好朋友，但在我的心里，他们就象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十分相像：都是会晤站的翻译，军校本科毕业，上进心强，都来自新疆，又都是自愿来的阿里，还有，两人都长得很精神帅气！ 刚刚从会晤站调到分区，我就和王勤认识了，随后，王勤不停的给我介绍他的一位好朋友——曹宇光，说他如何如何的学识渊博又容易相处，说的绘声绘色，我立即产生了要和他见上一面的想法。但会晤站地处边境线，与狮泉河镇相隔二百多公里，他们并不经常过来。因此，我的想法直到两个月后才成了现实。 两个月后曹宇光要探家，来到分区时住在王勤的宿舍，可能王勤也向他介绍我了吧，我们一见如故，很快成了好朋友。进而对他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曹宇光毕业于解放军外国语学院，毕业以后，他要求上阿里。在那个年代，阿里更加不为外人所知，在人们眼里，那是一片神秘而恐怖的地方，所以，他被其它的学员看成神经有问题。可他最终还是来了，在会晤站，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而且一呆就是近十个年头。 十年仿佛弹指一挥间，如今，他已经年愈三十，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他都献给了会晤站。见惯了石头和雪山，突然见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他甚至显得有些木讷，深感自己对时代的落伍：时代在变化，社会在前进，而会晤站还是那个会晤站，依然伴着美丽的斯潘古尔湖，静悄悄、无声地任时光流逝却不为所动。 前两年，他被外交部评为先进工作者，我深感这个荣誉给他再合适不过了，一个在高原上奉献了十年的人，还能得到什么呢。而从他的言谈举止，我深切感到他做为一个边防军人的自豪，既然是军人，特别是边防的军人，总是会有一些失去，但从内心来讲，他却得到了一般人所不能得到的经历，一笔宝贵的财富。 三十好几的人，如今还没有找对象，这在内地绝对不可想象，俊朗的外表，横溢的才华，无论哪方面，曹宇光无疑都是出色的。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不经过慎重的考虑和相处，他不可能随随便便轻许她人，可他偏偏在这个见到不外人的会晤站度过了谈恋爱的最佳年龄，别说谈恋爱，在会晤站，见到的石头都是公的。 和我相处，曹宇光更像一位大哥，给我讲了很多的人生道理，我很喜欢与他交谈，每次得到一种精神上的升华，他像个永不停止转动的车轮，在我懒惰的时候，总会去他那儿加加油。 再说腾海涛，去年才从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刚刚走出校门，不免有一身书卷气，他生长在新疆，对故乡的热爱召唤他象个燕子一样飞了回来，并且来到了最艰苦的阿里。 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和王勤去狮泉河兵站，在门口，看见一个瘦瘦的，清秀的小伙子在院内低着头走来走去，从他肩上的红肩章来看，是个新分配来的军校学员，他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被什么事情所困扰。我们也深感疑惑，过去一打听，他说他叫腾海涛，刚分配过来，在这儿一个人都不认识，只好在院子里闲逛。他说你们是我认识的第一拨人，我们就交个朋友吧。 从此，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尽管第一次见面，三天后他就去了会晤站——他工作的地方。 和他见面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他和曹宇光做了比较，我在内心深处竟无端的觉得，第二个曹宇光要诞生了。 第二次见到腾海涛是五个月之后，这一次来到狮泉河，我见他与上次竟大不一样，原本白里泛红的小脸变成了紫黑色，而且新点缀了几个红红的小疙瘩，脸上的皮肤粗糙了，象是好几天都没洗过；在军帽的下面露出的一截稍长的头发，硬挺地支楞着。全然没有了书生气，莫尔多的风雪已经把它磨炼成了一名边防军人。 腾海涛是个上进心强的家伙，上山的时候大摞小摞带的尽是书，他说总有一天要转业的，等转业了，凭现在的本事恐怕混不上饭吃，因此，他打算在莫尔多会晤站深入的学一学法语，以取得一技之长，将来混口饭吃。 但在阿里山上，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域高原，缺氧使记忆力大幅度下降，要想学习一门外语谈何容易……，但他仍然在不倦地学习着，似乎要与雪山一比高低……
悲壮的付出
纪强是我在山上认识的最早的朋友之一，真诚，友善，他的故事更是令人感动和同情。 他是在西安陆军学院毕业后自愿要求上阿里的——一个全兰州军区海拔最高条件最艰苦的地方，也是其它人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他如愿以偿，而且一到阿里，就去了边防，海拔4700米的波林边防连。 他的恋爱故事平淡无奇，与其它许多的戍边军人一样，来阿里报到之前，他匆匆忙忙回老家与经人介绍的姑娘见了面，仅仅谈了三个小时，便又匆匆忙忙上了高原。 来到波林后，无法与家里打电话。仅仅见了三个小时的姑娘经常闯到他的梦里来，于是就写信，一封接一封，一有时间就写，姑娘最终被他的真情打动了，还有对边关军人的崇拜和热爱。 纪强在波林一呆就是一年半，第一次探家，在与姑娘见了第二面之后，他梦想的姑娘就成了他的新娘。 他从恋爱到结婚就这样简单，没有一丝波澜。 在山上他早就听人说过，在高原呆久了，回去后半年内怀上孩子会是个畸形儿，但他在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家里的父母等着抱孙子，于是他去就问了当地最负盛名的医生，医生看了看他，说，你生龙活虎的样子，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吧。 内地的医生哪里了解高原的疾苦。可他偏偏信了那位医生。 孩子出生了，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宝贝女儿，这时纪强已经返回了阿里。宝贝女儿成了家里的掌上明珠，一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纪强自然也十分高兴。 可孩子出生后，奇怪的是三天两头感冒，最严重的一次发展到了肺炎，呼吸不上来，小脸儿憋得发紫。家人赶快将孩子送到了医院，医生觉得不对头，便给小孩儿做了全身检查，一检查不要紧，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这下犹如当头一棒，从此，纪强的家里被一片阴云所笼罩。 孩子太小，还不能立即实施手术，只有等孩子长大一点儿再想办法。 转眼孩子出生已经三个年头了，这三年的时间里，孩子动不动就感冒、发烧，纪强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他的妻子更是承受了比他更多的痛苦。他一回到家，就到到处打听，哪里的医院做这种手术条件好，价格又不高，但每次他都失望，近十万元的手术费像一座望不见顶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像他这种因下山后急于要孩子，孩子出生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在阿里分区不是少数。分区考虑到他们的经济因素，曾广泛发动过官兵捐款，但微薄的捐款对于巨额的手术费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实施手术的最佳时间也到了，为了孩子，二十多岁的纪强明显比同龄人老很多，头发一天天稀疏……<
红山河
在海拔5000多米的新藏公路新疆、西藏交界处，有一个美丽动人的地名——红山河，然而事实上，这里却是一个上无飞鸟、下无走兽，终年低温，风沙肆虐的荒凉之地。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红山河，具体位置却不甚清楚，去年九月下山，搭的车半路遭劫，在多玛又出了故障，一肚子的怨气。当了五个多小时的团长，下午四点才从多玛出发，向界山方向行进。将至界山大坂时，夕阳已剩下最后一抹余晖，道路愈发艰难，我的心情本已不好，又无法与撒拉族的司机沟通，景象却越来越荒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车在无比颠簸的道路上艰难喘行，只有一路伴随的通信线杆稍微能给我一点呼吸的气息。狂风一阵比一阵猛烈，象饿狼找不到食物时发出的凄惨的叫声，给人一种深深的恐惧。转过一个山岗，突然不可思议的出现一块牌子，从多玛出来，一直未见过村庄和人烟，在这毫无生命气息的地方，这块简陋的牌子的出现给了我极大的兴奋，牌子树在一面山坡的旁边，上面清晰的写着"红山河"."红山河"，好熟悉的名子，我知道在这块牌子的附近应该有一个机务站，海拔5060米，是全军海拔最高的机务站。举目四望，却不见营房，我知道，营房肯定是建在了四面环山的背风处，我们的车越走越远，直到那块牌子消失，我仍然无缘看到红山河机务站的营房。 我的心情却因此得到了彻底改变，不再忧郁，却满含感动，只为了这块牌子的出现，为了那些我无缘相见相识却一心相通的机务站的兄弟们。夕阳西下的时候，人是最容易感动的，但我想，即使我是烈日当空的时间经过这里，也会得到同样的感动。因为这里没有绿色，没有其它的生命，我不知道机务站的兄弟们是怎样生存下来的，我却知道他们的一些故事：1、这里的紫外线辐射强烈，阳光照在雪地，反射在脸上，一抹一把皮。通邮看天气，常常"信件半麻袋，报纸成捆抬，够看几个月。到过这里的领导都感叹："能在这个地方呆住，就是好兵！“战士们不仅能在这个高山上呆住，而且还克服了人们难以想象的困难，顺利完成了各项通信值勤战备任务。 2、1991年7月，距离机务站15公里处的6根线杆被洪水冲倒，陷进泥沙里。战士们走时没漆深的水中，把铁丝拴在线杆上用汽车拉，突然一声响雷，接着又下起了冰雹，大家马上钻进车下避雹。冰雹刚下完，雪花又飘了起来。不能再等！战士们冒雪改架线路，保证了通信线路的畅通。 3、狂风肆虐，大雪纷飞，甜水海方向线路出现故障。这时，已是夜间两点，连长张关申立即带上工具出发了。由于天黑风大，找不到线障的确切位置，他逐杆逐段检查排障。在海拔5000多米的昆仑高原上，攀登一个线杆要花平原5至10倍的力量，当他在117号线杆排除最后一个线障后，终于累得昏倒在雪地里。 张关申被战士们抬到机务站，已是凌晨5点多钟。他刚缓过神来，界山大坂方向220号杆附近12线位全部中断。“休息一下天亮再说吧。”在这里检查工作的部队领导见官兵十分疲惫，关切地说。“不，排线障不能过夜！”张关申以坚强的毅力，忍着剧烈的头痛，又带上维护兵冒着风雪出发了。当他们排除线障沟通联络后，大家已冻得全身发抖，手脚麻木。 4、机务站大门有一幅醒目的对联：头顶蓝天脚踏昆仑背倚乔戈里峰；血沃中华魂系祖国笑迎珠穆朗玛。横批是无私奉献。
有年10月换防时，连队该上山换防的干部调离工作。30多岁的指导员周世辉打算用这次下山换防的机会，到内地完婚。但他考虑到新调配的干部未到位，又一次主动推迟了婚期。为了摸索高原高寒条件下通信专业训练的路子，周指导员带领全站人员经过一个月的苦战，建起了600多平方米的维护训练场，组织战士进行耐风寒、适应高原反应等训练，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后来，在上级组织的10个项目的通信比武中，机务站官兵夺得了所有项目的全部金牌。他们在高原寒区开展适应性训练的做法，得到军区的肯定，被拍摄成录像片向全区部队播放。 残酷无情的大自然和卫国戍边的责任感，使这些通信兵牺牲了许多。但他们矢志不移，正如1989年他们通过电话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向全国人民拜年时所说的那样：强边固国是我们的责任，无私奉献是我们的品德。为了祖国的安宁肯、人民的幸福，我们甘愿牺牲一切。 5、机务站地处新疆通往西藏的咽喉要道，这里是整个交通路线海拔最高的险恶路段，每年都有不少路过这里的群众被严重的高山反应和恶劣气候击倒。10年来，机务站官兵数百次在暴风雪中冒着可能被死神吞噬的危险，抢救各族遇险群众1500人次，使500余名生命垂危者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百花盛开的5月，喀喇昆仑山依然是冰雪封冻的世界。有一天，内地48名民工从叶城乘车前往阿里打工。行至距红山河机务站20公里处的死人沟时，车上的民工高山反应严重，瘫倒在车厢里。夜间两点钟，狂风夹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抽打着民工们虚弱的身体。接到了通报后，指导员司贤宏带着卫生员、贺驶员紧急行动，前去营救。把民工拉到机务站后，医生沈国民马上逐个检查、输氧、打针、喂药。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除两名民工因高山反应特别严重，当场死亡外，其他人员都脱离了危险，逃离了死亡线。 有一年腊月，一场大雪将整个昆仑山裹进了雪海之中。道路中断、方向迷失，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度，使来不及下山的牧民有家难归。15个藏族同胞背着行李，赶着一群牛羊来到机务站避难。面对饥寒交加的藏胞，战士们一边腾房让床，一边倒茶做饭，热情接待了他们。大年除夕这夜，正当战士们自编自演节目欢度之时，一位牧民骑着马风风火火跑来说，空喀路段有辆卡车出了故障，车上3名藏族同胞遇险，急需抢救。“走，救人要紧！"面对人民群众的求救，连长丁德秀一挥手，又带领几名战士飞速上车搭救。经过近5个小时的奋战，终于解救了遇险的车辆和藏胞。10年来，已有500多辆不同型号的遇难车辆，在机务站官兵的帮助下摆脱了困境。 那次下山，经过两天三夜的苦刑，车终于在凌晨5点多钟停在了叶城一个小小的招待所，我跳下车，见我对面一辆车正在发动，一位士官看了看我，笑着说："从山上下来的？"我也笑了笑："没错，你们呢，到哪儿去？""红山河，我们是红山河机务站的，这就到红山河去！" 听着学明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阿俊禁不住问学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学明一脸灿烂地说：“我生在部队，对部队的情况自然是了解很多了。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可以从军队的杂志上看到呀。” 阿俊由衷地赞叹：“你记性真好。” 学明说：“这些故事，几乎是原文背下来的。” 阿俊这才恍然大悟。 不管怎样，学明的故事还是很感人的，让阿俊听了，直是落泪。这是军营吗。这么艰苦的地方，他们却以年轻的身躯，保卫着雪域高原，他们不愧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透过故事，我似乎觉得学明的形象也高大了许多，这种一直让我回味了好久好久。现在学明已经回家探亲了。我记得他说：“其实部队的生活很好，每天都有肉，每顿四菜一汤。他现最想吃母亲煮的希饭，吃母亲做的咸菜，……”听着学明此话时，我的眼泪不知为什么就湿了起来。其实学明的眼睛也一样湿润了。虽然餐厅不时有人走动，可是学明与阿俊都视若无人，沉浸在那浓重的思乡之中。 阿俊看着学明，多想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可是一直都没有说。他知道虽然二人说话时的眼睛都是盯着对方，可是阿俊还是不能明白，不能了解学明，怕一失足成千古恨。最后连学明的面也见不着了，那将是多么大的遗恨呀。 就这样直到临别，阿俊也没有向学明表白，只是恋恋不舍地看着俊俏的学明走进军分区的大门。 学明走了十几天了，阿俊很想念他，可是打了多少次学明的手机，都是关机。阿俊感到深深的遗憾，如果在学明走得的时候，向他表明了心迹，那将会怎么样的情形？如今，学明音讯全无。在深深的思念之中，阿俊下定决心，在学明探家回来，一定要向他表明心迹。 阿俊被这深深相思折磨着，难道说自己真的是面对帅兵，爱你不敢说吗？相信有一天，阿俊会说出来，说出来的……
不知不觉，阿俊与学明在一起聊天就是三个多小时过去了。阿俊感到学明嘴唇干了，那红红的唇边已开始干裂了，阿俊心痛学明，就在办公室里找一次性杯子，可是翻遍了抽屉也没有找到，而学明却误认为阿俊厌恶自己，在找借口让自己走，也很知趣地说：“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这让阿俊感到很失望，他的本意真的不是在找借口让学明走，他只是想给学明倒点水，因为他与学明坐的很近，可以闻到学明口中呼出的气息，有点上火的味道。现在让学明误解，阿俊的心情一下跌入深谷，知道是无法再留住学明了，只好眼看着帅兵哥穿上短袖军衣，眼看着学明性感的二道迷彩军绿背心一点点被军衣掩盖，无奈，阿俊只好送学明下楼，在门口与学明握手而别。 回到办公室，阿俊心情低落地开始整理着与学明第二次，应该是第三次见面的文字。因为去年的十一月中下旬，学明曾与阿俊联系过一次，那次是武装部搞新兵体检，学明想让阿俊去采访报道一下，阿俊下午准时赶到医院，在众多的军绿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俊俏的学明。可惜那天阿俊没有采访成，因为上午单位的同事来过了，本想在走时与学明告别一下，而那时，学明正好忙着给参加体检的青年发放体检表，没有时间，阿俊就只好不辞而别。在路上，心想，这下完了，把帅兵哥得罪了，以后也许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这次的见面就当做是最后的一晤吧。 到年底时，同事们都忙着给朋友寄贺年卡，阿俊也给学明寄了一张，那是按武装部的地址寄的，当时有朋友问：“你怎么也认识他呀。” “是啊，我们是老乡，都是四川人。” “是这样啊。” 寄出之后，好长时间，学明才给阿俊回寄了一张，地址却是军分区，阿俊想也许是他调到军分区了。当然阿俊特别珍惜这张贺年卡。让阿俊感到好温暖的，回味了好久。 那么这第三次与学明的深谈，倒让阿俊更进一步地了解了学明。 学明今年26岁，四川南充人，当兵六年，肩上扛着一颗星，明年才能加到两颗星。他的业余爱好就是看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和晚间新闻，别的时间就被无休止的加班占去。他在小城没有酒肉朋友，没有更多的机会走出军分区的大门，每天晚上十一点睡觉，早晨七点起床，这种雷打不动的作息时间使学明变得雷厉风行，在阿俊看来就如同那电脑的程序一般一成不变，天天按程序操作就行了。也许正是这种看似单一的工作，才使有26岁的学明看起来只有二十一岁，青春而朝气，阳光而洒脱。 他的为人准则是不卑不亢，对任何人没有恶意，从不轻易招惹谁。如果别人惹了自己，那么无论是谁，都会讨个说法。他给阿俊说起这样一件事来，那是去年，还在武装部工作时，一位比他多一颗星的干部在领导面前说了他的坏话，至使领导批评了他，他当即找到那位干部，什么话也没有说，上去就是两拳，而后那人又告给领导，领导把学明找了去，学明如实说明了情况，领导才将那位干部批评一番，但是学明的行为造成了不良影响，领导让其写检查，颇有个性的学明却一直没有写。这之后，干部们都知道学明性格耿直，为人正派，还深得领导信赖。 在学明谈到这个话题时，阿俊问他：“有人说，部队是个大染罐，你如同荷花般出污泥而不染，难道说不怕领导给你穿小鞋吗？” “怕什么呀，现在的部队不似从前，什么事情都政务公开，加薪，加级，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谁做的怎么样，也是一目了然，哪个领导欣赏谁，那也得凭条件，否则就会被举报，那么军区来查，情况属实的话，就会连累好些人的。” “是这样。”阿俊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正是在看清形势的情况下，聪明的学明本着老老实实做人，本本份份工作的原则，在军营度过一年又一年。 学明是家中的老二，上有姐姐，下有弟弟。在家时，学明很调皮，颇让母亲费神，后来还是爷爷认为他会有出息的，爷爷是他最崇拜的人，是县上一名老党员，也许是爷爷的慧眼，一句话，伯乐识千里马，点明了学明人生努力的方向。这之后的多少年，果不其然，学明还真得是如爷爷所说的那样，通过自己的努力，在军营两年就考上了军校，然后从军校分到了小城。由此，也使人想到，一个人的一生也许真会应了老人的话，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学明现在在张家的众多堂兄中算是最有出息的一个。说起自己的堂兄们，学明觉得他们也许少了些许骨气，更多是怯懦，干什么事情都要求人，自己倒是没有了主见与傲气，让人见了很不舒服。而学明经过在部队的锻炼，使自己更多了些独立处事的能力，一种巍然的骨气，一种军人的正气。总之，目前，学明的外表气质让人觉得军营塑造了他。 学明在军分区的工作是单调的，可是他却能自取其乐，比如，每天必看的新闻联播、晚间新闻，这让他有了更多地了解国内外政治形势，更多地去把握当前在民族地区的社会局势，这对自己的政治觉悟提高有很好的锻炼，有朝一日，学明也许就会一鸣惊人。 在阿俊默默思念学明的时候，7月23日正午12点15分，学明给阿俊打小灵通，说是有篇稿件让阿俊看一下。 阿俊说：好呀。什么时间拿来？ 他问：你什么时间下班？ 阿俊说：一点。 他说；我现在就拿来吧。 阿俊说：好呀。 阿俊正在坐在电脑写着东西，只见学明推门而入，阿俊的眼睛当时就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学明的俊俏如同一个亮丽的光环将之罩住，瞬间阿俊惊呆了，但也很快镇定自己，因为毕竟好多同事在场，不能太让自己失态。还好，学明走到桌前，将之带来的磁盘给阿俊，阿俊插入电脑，将他写的稿件发到文档里，然后看了一下，说：稿件可以。 学明站在旁边又在问阿俊：你什么时间下班？ 阿俊说：一点钟，你呢？ 他说：12点半。 阿俊看了一下小灵通上的表，正好是十二点二十分。 阿俊一时不能明白学明问此话的意思，然后学明说：过两天他就要回四川老家探亲了。 阿俊觉得心里一阵失落，这不是意味着至少有一个多月见不到学明吗？心中有点阵痛，但是在大厅广众之下，阿俊也不能表现的太伤感，只好说：祝你顺风！ 将学明送出办公室，直到门口，阿俊觉得学明有话要说，可是他没有说。阿俊不敢等他走出自己的视线再回到办公室，当他走向单车时，阿俊就返回了办公室，这已是第二次这样了，阿俊多想一直将之送到看不见为止，可是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双眼睛一往情深地看着他远去，那将是多么残酷的事情。每每这样时，就会强迫自己，收住那不能忍受的情怀。
一个中午自己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在食堂吃饭，幸好有好友阿建陪着。因为阿建知道阿俊的好男之事，自然非常注意与阿俊接触的男子。今天正好阿建在办公室，学明进来，他正好也看到了。当阿俊问其如何时，阿建说，蛮正点，不错。 阿俊说，真的是粉雕玉琢，清纯可人。 阿建听说阿俊要请学明吃饭，也提起了兴趣，要求一起参加。阿俊肯求道：阿建，拜托，让我和他好好吃顿饭好不好，你可知道学明过两天就要回四川了哎。这就是说一个月后才能再见到学明，我会想念他的。 下午上班后，阿俊虽然在干工作，可是心里却一直想着学明回家探亲的事情。自己该如何向他表白？该给他带点什么礼物回去？把自己先后写的《帅兵一颗星》和《帅兵爱你不敢说》发给他还是写封信，让其在火车上再看，顺便给他买些小城的特产，或者是把他送到火车上。 阿俊一直在想着如何把这件事情做得好一些，既要让学明感到自己的心意，又不能让学明一时拒绝自己。一下午的烦恼，都让自己感到了六神无主。办完事再回到办公室，阿俊就想着给学明打电话，以他回家探亲为由为其送行，这样也多看他几眼，多与之聊天。 想到这里，阿俊用电本来就不足了的小灵通拨了学明的手机。只响了一下，阿俊就关了。毕竟是信心不足，真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没想到就是这一下，学明也发现了，并且很快就打了过来。阿俊一听电话是学明的声音：你刚才打电话了。 阿俊说：是的，我的小灵通没电了，本想给你用单位电话打过去。 学明说：那你单位电话多少，我给你打过来。 阿俊怕单位人听到自己与学明的谈话，就说，那你说吧。 学明说：我的稿件可以用吗？ 阿俊说：可以的。对了，学明，你过两天不是就在回家探亲吗？我想今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饭，为你送行。 学明笑着说：没必要那么复杂吧！ 阿俊一听学明要拒绝，就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以送行为借口，找机会与你聊天。 学明说：这倒可以。那去哪里呀。 阿俊说：你几点下班？ 学明说：七点十五分。 阿俊说：我们到行署的一家川菜馆去吧，那七点十五分，我在农行的门口等你。 学明说：时间上不行，至少到七点四十五分左右吧。 阿俊说：那行！ 挂断电话，阿俊心花怒放，着手准备着完上的约会。 阿建问阿俊：晚上你不是请他吃饭吗？我也去。 阿俊抑制内心激动对阿建说：晚上约好了。 就在阿俊与阿建正说着话，此时有同事叫阿俊接听电话。此时快下班了，谁还打电话，阿俊正想着是谁呢？接听后才知是学明，他说：阿俊晚上不行了，上面来人了，我要代班，去不了，明晚行吗？我给你打电话。 此时，阿俊真如跌入低谷一般，一下子没有了精神，无奈地说：那好吧，只好改天了。 阿俊一下子从兴奋的浪尖跌下来，阿建见阿俊的脸色不好了，就关切地问：怎么了？ 阿俊说：没什么，只是改期了。 阿建安慰阿俊：这也没有什么，他早晚是你的人。 回家的路上，阿俊对阿建说：学明回家一个多月，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会想他的，我想问他想张照片，他回家后，我想他就看照片，可是我怕他拒绝，这会伤害我的。 阿建说：你明天问他要就行了吗？何必现在这样一愁不展的样子。 第二天，阿俊一直在忙碌着，直到下午18点多才闲下来，本想着整个大脑轻松一下，做好与学明见面的思想准备。就在这时，小灵通响了。接听，是文体局一个朋友打来的，约见面。阿俊一看表，时间上还早，就答应了。直到18点55分，阿俊才忙完，索性一出文体局的办公楼，就试着给学明打手机，响了几下，回应竟然是机主已关机。阿俊想此时学明关哪门子机呀，是不是不想赴约，故意关机呢？ 阿俊有些心情低落地回到单位，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可是阿俊的心情却十分沉重，难道说学明觉察出自己对其的用心了吗？是不是故意这样做，让自己知难而退。阿俊独自坐在电脑桌前，胡思乱想着，感到心里空空落落的。这可怎么办？难道说自己的一番心血就这样白费了不成？阿俊心里不甘呀，一个多俊的帅哥，哪怕是自己什么也不做，他端坐在自己的对面，看着自己说话，看着学明那张俊俏的面容，心里也不舒服的，更别说学明与自己能谈笑风声了。那不是更惬意的事情吗？ 一看表，时间是七点三十四分钟了，阿俊实在不想失去与学明相约的这次机会，就又试着给学明打手机，这次通了，一会儿，学明接听了。阿俊听到学明的声音，很激动，就禁不住问：“学明，今晚没事了吧？可以出来吗？” 学明笑着说：“可以呀，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 “依旧是昨天说的时间、地点，好吗？”阿俊心花怒放地说。 “好的。”学明答应着。
接下来的时光，对于阿俊来说，心情是好极了，不自主地哼起了歌来。 阿俊准时出门，骑单车来到约会地点，远远就看到俊俏的学明耀眼地站在树林边，他的脸依旧是那么白净，让阿俊心狂跳起来，甚至于后来居上同行的同事与自己打招呼，阿俊都不知道，他的眼里全都是学明。 一脸含笑的阿俊走向急切等待的学明。 二人一路走着，来到一家川菜馆，随意点了几样小菜，把酒问盏。阿俊依旧在听着学明讲着部队的故事。 灯光朦朦，映照着学明的脸色更加红润了，肤色依旧是那么白晰，如同涂抹了粉一般，白白细细的。 一个个故事，从他那红唇白齿间流泄出来，如那清凉的风，让阿俊感到了丝丝清凉；让阿俊感到心情怡悦。
一个士兵的葬礼
这是我在新疆叶城的故事。一个只有19岁的军人，只有3个月军旅生涯，可是他身后仍然给人们留下一串平凡而生动的故事。 生前的陈君是一个活泼可爱、多才多艺的好战士。他的排长张洪兴和才君的母亲都为失去亲人悲痛万分，战友们含泪送别才君，烈士陵园里又多了一座士兵的坟墓。 那是前年3月，我们穿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在离乌鲁木齐大约1800公里的叶城遇到了一支特殊的送葬队伍。紫红色的棺木两旁站满了护送他的战友。遗像上是一张年轻得有点稚气却又十分可爱的脸庞，那两只黑黑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叫陈君，只有三个月的军旅生涯，年仅19岁。 三天前，陈君所在的排进行双杠二练习训练，他上杠做直臂摆浪时，对班长王林说：“我有点头晕。” 班长听后，立即让他下杠。他的两脚刚着地，突然瘫软，战友们手疾眼快地将他抱住。只见他口吐白沫，眼睛翻白，舌头发白，昏迷不醒。之后，医护人员尽全力抢救，但边疆地区的突发病“心脑缺氧综合症”还是夺走了他年轻的生命。 载着陈君棺木的卡车驶进了荒漠中的一座烈士陵园。这里掩埋着30多位烈士和250多位因公牺牲的官兵。这时是上午11时，南疆的太阳刚刚升起。阿里军分区留守处政委宣布：陈君遗体告别仪式开始。 神情凝重的数百名官兵依次从陈君的棺木前走过，和他作最后的诀别，每个人都在流泪。 战友们忘不了，在陈君和大家相处的日子里，他给大家带来许多的欢乐和笑声。 每当训练间隙，只要班、排长一句话，陈君不是为大家跳一段热情奔放的霹雳舞，就是唱一首优美动听的通俗歌曲，大大方方，从不忸忸怩怩。他的舞姿充满活力和节奏感，劈*、旋转等高难度动作令人眼花缭乱，耳目一新。他最爱唱台湾歌手郑智化的歌，如《水手》等，战友们都说他比郑智化唱得好听，特专业。去年春节，连队举办联欢晚会，要每个班出一个反映新兵生活的节目。陈君接受任务后，反复地听军旅歌曲，寻找感觉，最后编排了一个集体舞《新兵一日》，并带着全班新兵加班加点排练。这个节目彩排时是最好的，遗憾的是，正式演出那天，他们刚演了三分之二，别人以为演完了，就将大幕拉上了。即使这样，这个节目还是获得了二等奖。 陈君在家时跟着妈妈学了几手推拿按摩技术，到部队后常为大家服务。新战士李祖宴的脚腕扭了，他不顾自己一天训练的劳累，帮战友解除了病痛。新战士王合兵练投弹时，拉伤了胳膊，他不厌其烦为其推拿按摩……战友们都说，陈君是一个充满爱心和上进心的人。他帮班里所有战友整理过内务，打过洗脸水，不论是他自己值日还是别人值日；连里、排里组织的义务劳动，他总是争着抢着去做。新战士曾志亮从别处调来，人生地不熟，陈君主动找到他说：“你一个人谁也不认识，你要谈心就找我吧！”后来，他们俩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排长张洪兴痛哭失声。他清楚地记得，有的新兵害怕上山，新兵营请来上了100多次高原、全军表彰的红旗驾驶员、阿里军分区汽车营志愿兵张良善作报告。听了报告，陈才君十分激动，他找到张排长，急切地说：“排长，我不怕上山。我也要上山，去骑马巡逻，去站岗放哨，做一个真正的边防战士。”他知道张排长是山上派下来的，经常问长问短，还在日记中写下“我一定要上阿里高原守边防”的豪言壮语。 面对艰苦的训练，张排长总担心陈君小小的个子能不能顶得住。陈才君回答张排长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不累！” 葬礼上只有两个人不是军人——陈君的母亲和小姨。她们辗转几千公里从四川老家赶到叶城。她们以为小君只是部队电报上说的“病重”，带来了他爱吃的香肠、米花糖等食品。然而，离开她们仅仅3个月的君君再也叫不应了。 战士们用沙土掩埋了陈君的棺木，陈妈妈在坟前和儿子诀别：“君君，你生在八一建军节，你从小就喜欢部队，你选择了当兵，妈妈不埋怨你。你也不要担心妈妈，妈妈会很好地生活下去。这个陵园里埋的都是你的战友，你就和他们在一起……” 战友们在陈君的坟头插上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陈君，男，1981年8月1日出生，初中文化程度，团员，四川成都市龙泉驿区人，1999年12月入伍，系新疆军区阿里军分区新兵二连二排六班战士，于2000年3月6日18时50分病故。”
我已不再记得那是怎样的一个夜晚，我也不再记得志奎告诉我时带着怎样的一种颤抖的声音，只记得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惊雷，随之，这件事整整惊扰了我一个晚上，似梦非梦，似醒非醒，我满身冷汗，恐怖似恶魔一阵阵袭来。从第二天开始，一个声音便一直陪伴着我，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志奎跟我说：长风在留守处训练新兵时，因高原心脏病突发，一瞬间便永远离开了我们。 直到第二天，我才做到了不敢相信这件事是个事实，因为他的笑容，他的身影，分明还在我的眼前晃动，他的声音，还不停的在我耳畔回响，怎么说走就走了呢，连声招呼都不打，他不是这样的人哪。 两个月了，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人们常常提起这件事，渐渐的，我不得不相信，长风真的走了，永远的走了！喀喇昆仑，真的永远把他给留下了。 直到今天，我才敢动笔写下一篇纪念他的文章，因为，我已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逝者已去，我们无法挽留，活着的人们，唯有更加珍惜微薄的生命。 刘长风生前任阿里军分区什布奇边防连连长，上尉军街。他上阿里的时间并不长，第一次上山，正赶上嫂子沈海波在阿里，我是嫂子家的常客。那里更是我们老乡们聚集的地方，我就是在嫂子家认识他的，因为都是老乡，所以显得特别亲近，在什布奇的车还未到分区之前，除了必要的交接工作，刘长风就整日和我们这帮老乡在一起。他为人随和，又爱说笑，刚从山下调上来，有很多趣闻，这为死寂的高原带来了虎虎生机，我喜欢听他讲的笑话，平日工作又不是很忙，那段时间便成了我们友谊的开始。 那也是我唯一的和他的相处的一段日子，什布奇是离狮泉河最远的边防连，自从他到了什布奇，再到从什布奇下山之前他从再到过分区，偶尔打一两次电话，都是说说笑笑，那段日子似乎没有距离。 他下山的时候我正巧休假在家，没有来得及送他，等我再次上山，他已在留守处训练新兵。 我不能再写他的更多的故事，像很多边防军人一样，他只是一个默默地、守着雪山过日子的平常的军人，边防连的日子像一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没有大海般翻卷的波浪。 从五十年代的进藏先遣英雄李狄三、巴利祥子，到六十年代中印战争中的滚雷英雄罗光燮，七十年代舍身救战友的革命烈士夏锋宝，九十年代献身高原的人民公仆孔繁森，再到最近离开我们的新兵战士陈才君，扎西岗士官海，中央电视台《世纪初年走边关》的记者和刘长风，这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滚烫着太多年轻志士的鲜血，留给了我们太多的爱与恨。 悲痛之中，用我不成熟却溢满真情的笔，写下一首《喀喇昆仑的脊梁》 瞬间 你走了 悄无声息 不是战火纷飞的疆场 和平年代 你走的 同样悲壮 雪山威严 冰峰万里 那一掊掊山土 分明滚烫着 共和国好儿女 的热血 喀喇昆仑 高高昂起头颅 仰天诉说 不朽的传奇 不倒的神话 我看见 托起那冰雪头颅的 分明是你 化成的 喀喇昆仑的脊梁！
牺牲的军马
虽然人们的头因高山反应的疼痛难忍，我们还是于次日一早出发，前往波林。 仍是走在天路之上。这５０公里长的乱石沟叫干沟，从河边一直延伸到了山顶。这条路李排长也没走过。但我们已有经验，就是顺着电线杆走。电线杆的尽头便是波林边防连。波林边防连虽然贴在山沟里，但海拔仍有４４５１米。 全连队列在营门口，敲锣打鼓欢迎我们。这使我们很难为难。指导员陈英年说：“不是为别的，也不是走啥形式，主要是这儿来人少，一来人，大家就高兴，这可是真正的欢迎”。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就被几声马嘶弄醒了。 窗户上结着很美的冰花。推开窗，寒气扑面而来。一名黑脸的藏族战士正在备马，屋里烧着煤炉，没有冷的感觉，不想外面已下了一场大雪，雪厚盈尺。 我们起床一问，他们要去玛那山口巡逻。 排长魏鹏提着几支步枪，肩挎子弹袋从弹药库里走出来。 战士赵喜河一见，“噔噔噔”地跑过去，脚下腾起团团雪雾。他接过排长手里的枪。我们走上前问魏鹏：“今天雪下这么大，还要去巡逻呀？” “要去，天上下刀子也得去。”他说起话来嚼钢咬铁似的。 三班的其他四人也出来了。列队。讲话。全副武装地坡挂整齐。然后大衣一套，上马。 魏鹏刚下完出发的命令，赵喜河骑的枣红伊吾马已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其它五骑也窜了出去，腾起六团雪雾，很快就只听见渐渐衰弱的马蹄声。 至玛那山口往返近百公里，来回需两天时间。 连长探家去了，连队就陈英年一名主官。巡逻分队出去以后，我们看他有些心神不宁，也无心和我们闲谈。我们知道，只有等到巡逻分队回来后，他才会放心。 当天下午，巡逻分队的电报到了，称巡逻顺利，枣红马因不适应高原气候，在点位下因高山反应而死。他们设法于明日自行返回，请连队勿虑。 第二天晚饭后，他们才从大雪里钻了出来，六人五骑，早已人困马乏，紫黑的脸上耷拉着几张脱了的皮。 那匹枣红马果然没有返回。 排长魏鹏坐在火炉边，一边大口吃着面条，一边给我们讲了两天来的经历。 玛那山口海拔５６１０米，点位就在那儿。距点位还有两公里时，他们开始爬山。雪大得人睁不开眼睛，只能摸索着走。赵喜河骑的伊吾马，高大，骏逸，是去年配给连队的。它开头上来时不适应，大家都不忍骑它，让它适应。适应了一年，这次把它骑出去，没想到还是不行。开头它还行，但跑了七八公里后，就走一阵，大喘一阵，走走停停。爬那达坂，就更不行了。赵喜河看着马那难受劲儿，自己也难受，就牵着马走。距点位二三公里时，枣红马开始发抖。赵喜河抱住马的脖子，想安抚它，但马已显得衰弱无力。赵喜河就对马说：“我自己爬上去，你就在这儿休息，等我一会儿。” 枣红马还是跟上来了，它踉踉跄跄，好像站不稳。它突然老了，苍老得像一个快死的英雄。有一次，雪太厚，把枣红马的肚子都搁住了，枣红马出不来。赵喜河赶紧跑下去，和魏鹏一起扒枣红马肚子下的雪。雪扒开后，枣红马又摇摇晃晃地往上爬。枣红马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腿也开始打颤。有两次，枣红马都跪下去了，喘了好半天，才爬起来。 大家都感动得不行，他们知道枣红马要爬上点位。枣红马像一个走向胜利的、垂死的士兵。 赵喜河过去，想扶住枣红马，不想自己却哭出了声，他哭叫着说：“马……哭了……”大家爬过去一看，枣红马的两眼真的流着泪，有些泪已在脸上结成了冰珠儿。 赵喜河抱着枣红马脖子，也哭得一塌糊涂，引得旺杰、王凯也抹起了眼泪。他们三人扶着枣红马，像扶着一名伤兵，魏鹏和另外一名战士就为枣红马蹚路。 枣红马到了点位，伫立了一会，任风扬起它的鬃毛。然后它看了大家几眼，又望了望它的藏马同伴，垂下了头，前腿一跪，倒了下去。 旺杰是连队的牧马兵，他爱马如命，一见枣红马倒下去，就扑上去为枣红马做人工呼吸.但枣红马抽搐了一会儿，死了。 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用枪刺掘了个雪坑，把枣红马埋在了点位旁边。从那时起，枣红马就成了那个点位的特殊的标志。 埋枣红马那阵，雪下得真大。大家脱帽向它致哀之后，开始下撤。上山容易下山难，大家索性屁股着地，往山下滑。前面几个倒还顺利，王凯因下滑过快，脚插进雪里，头朝了前。 他就朝前翻滚下去，大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那下面是一陡崖，然后是乱石累累的干沟，若滚下去，非得粉身碎骨不可。魏鹏大叫起来，抓住雪，抓住雪。那是急了，抓住雪有啥用呢，根本没用。王凯一直翻了十向个跟头，才在陡崖边儿上扒住了。此时大家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下了达坂，天已黑了，大家才赶快一边啃压缩干粮，一边找住的地方。最后找到了一眼洞穴，是藏民们留下的。 大家把马赶到背风处，然后钻了进去，皮大衣一铺，也不脱衣服，枕着枪，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赵喜河说赶快做了个梦，梦见枣红马背上长出了一对翅脖，从点位上飞走了，飞回了它的故乡伊吾。 旺杰要把自己的马让给赵喜河骑，他自己走路回去，他说他是西藏土生土长的，能适应，能走回去。赵喜河坚辞不让，说枣红马是跟了他才死的，自己应该走回去。最后魏鹏来调解了，说大家换着骑，谁也不准单独走，大家一起回。 讲到这里，魏鹏扒了一口面条，然后平平淡淡的说：“这事儿就跟我吃面条一样，稀松平常的很，没啥可说的。只是那匹马死得太让人伤心了。它才是一年军龄的新兵，就牺牲了。” 是的，这些在我们听来惊心动魄的传奇般的故事，长年驻守在这里的边防官兵们，哪一年不经历几回？再艰险的事情，经历得多了，也就变得平常。然而正是边防官兵们的这种平常心态，让我们看到了他们的崇高与伟大。
会晤站的两位朋友
曹宇光和腾海涛都是我的好朋友，但在我的心里，他们就象同一个人的两个版本，十分相像：都是会晤站的翻译，军校本科毕业，上进心强，都来自新疆，又都是自愿来的阿里，还有，两人都长得很精神帅气！ 刚刚从会晤站调到分区，我就和王勤认识了，随后，王勤不停的给我介绍他的一位好朋友——曹宇光，说他如何如何的学识渊博又容易相处，说的绘声绘色，我立即产生了要和他见上一面的想法。但会晤站地处边境线，与狮泉河镇相隔二百多公里，他们并不经常过来。因此，我的想法直到两个月后才成了现实。 两个月后曹宇光要探家，来到分区时住在王勤的宿舍，可能王勤也向他介绍我了吧，我们一见如故，很快成了好朋友。进而对他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曹宇光毕业于解放军外国语学院，毕业以后，他要求上阿里。在那个年代，阿里更加不为外人所知，在人们眼里，那是一片神秘而恐怖的地方，所以，他被其它的学员看成神经有问题。可他最终还是来了，在会晤站，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而且一呆就是近十个年头。 十年仿佛弹指一挥间，如今，他已经年愈三十，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他都献给了会晤站。见惯了石头和雪山，突然见到外面的花花世界，他甚至显得有些木讷，深感自己对时代的落伍：时代在变化，社会在前进，而会晤站还是那个会晤站，依然伴着美丽的斯潘古尔湖，静悄悄、无声地任时光流逝却不为所动。 前两年，他被外交部评为先进工作者，我深感这个荣誉给他再合适不过了，一个在高原上奉献了十年的人，还能得到什么呢。而从他的言谈举止，我深切感到他做为一个边防军人的自豪，既然是军人，特别是边防的军人，总是会有一些失去，但从内心来讲，他却得到了一般人所不能得到的经历，一笔宝贵的财富。 三十好几的人，如今还没有找对象，这在内地绝对不可想象，俊朗的外表，横溢的才华，无论哪方面，曹宇光无疑都是出色的。他是个完美主义者，不经过慎重的考虑和相处，他不可能随随便便轻许她人，可他偏偏在这个见到不外人的会晤站度过了谈恋爱的最佳年龄，别说谈恋爱，在会晤站，见到的石头都是公的。 和我相处，曹宇光更像一位大哥，给我讲了很多的人生道理，我很喜欢与他交谈，每次得到一种精神上的升华，他像个永不停止转动的车轮，在我懒惰的时候，总会去他那儿加加油。 再说腾海涛，去年才从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刚刚走出校门，不免有一身书卷气，他生长在新疆，对故乡的热爱召唤他象个燕子一样飞了回来，并且来到了最艰苦的阿里。 去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和王勤去狮泉河兵站，在门口，看见一个瘦瘦的，清秀的小伙子在院内低着头走来走去，从他肩上的红肩章来看，是个新分配来的军校学员，他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被什么事情所困扰。我们也深感疑惑，过去一打听，他说他叫腾海涛，刚分配过来，在这儿一个人都不认识，只好在院子里闲逛。他说你们是我认识的第一拨人，我们就交个朋友吧。 从此，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尽管第一次见面，三天后他就去了会晤站——他工作的地方。 和他见面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他和曹宇光做了比较，我在内心深处竟无端的觉得，第二个曹宇光要诞生了。 第二次见到腾海涛是五个月之后，这一次来到狮泉河，我见他与上次竟大不一样，原本白里泛红的小脸变成了紫黑色，而且新点缀了几个红红的小疙瘩，脸上的皮肤粗糙了，象是好几天都没洗过；在军帽的下面露出的一截稍长的头发，硬挺地支楞着。全然没有了书生气，莫尔多的风雪已经把它磨炼成了一名边防军人。 腾海涛是个上进心强的家伙，上山的时候大摞小摞带的尽是书，他说总有一天要转业的，等转业了，凭现在的本事恐怕混不上饭吃，因此，他打算在莫尔多会晤站深入的学一学法语，以取得一技之长，将来混口饭吃。 但在阿里山上，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域高原，缺氧使记忆力大幅度下降，要想学习一门外语谈何容易……，但他仍然在不倦地学习着，似乎要与雪山一比高低……
悲壮的付出
纪强是我在山上认识的最早的朋友之一，真诚，友善，他的故事更是令人感动和同情。 他是在西安陆军学院毕业后自愿要求上阿里的——一个全兰州军区海拔最高条件最艰苦的地方，也是其它人最不愿意去的地方。 他如愿以偿，而且一到阿里，就去了边防，海拔4700米的波林边防连。 他的恋爱故事平淡无奇，与其它许多的戍边军人一样，来阿里报到之前，他匆匆忙忙回老家与经人介绍的姑娘见了面，仅仅谈了三个小时，便又匆匆忙忙上了高原。 来到波林后，无法与家里打电话。仅仅见了三个小时的姑娘经常闯到他的梦里来，于是就写信，一封接一封，一有时间就写，姑娘最终被他的真情打动了，还有对边关军人的崇拜和热爱。 纪强在波林一呆就是一年半，第一次探家，在与姑娘见了第二面之后，他梦想的姑娘就成了他的新娘。 他从恋爱到结婚就这样简单，没有一丝波澜。 在山上他早就听人说过，在高原呆久了，回去后半年内怀上孩子会是个畸形儿，但他在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家里的父母等着抱孙子，于是他去就问了当地最负盛名的医生，医生看了看他，说，你生龙活虎的样子，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吧。 内地的医生哪里了解高原的疾苦。可他偏偏信了那位医生。 孩子出生了，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宝贝女儿，这时纪强已经返回了阿里。宝贝女儿成了家里的掌上明珠，一家人高兴得合不拢嘴，纪强自然也十分高兴。 可孩子出生后，奇怪的是三天两头感冒，最严重的一次发展到了肺炎，呼吸不上来，小脸儿憋得发紫。家人赶快将孩子送到了医院，医生觉得不对头，便给小孩儿做了全身检查，一检查不要紧，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这下犹如当头一棒，从此，纪强的家里被一片阴云所笼罩。 孩子太小，还不能立即实施手术，只有等孩子长大一点儿再想办法。 转眼孩子出生已经三个年头了，这三年的时间里，孩子动不动就感冒、发烧，纪强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他的妻子更是承受了比他更多的痛苦。他一回到家，就到到处打听，哪里的医院做这种手术条件好，价格又不高，但每次他都失望，近十万元的手术费像一座望不见顶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像他这种因下山后急于要孩子，孩子出生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在阿里分区不是少数。分区考虑到他们的经济因素，曾广泛发动过官兵捐款，但微薄的捐款对于巨额的手术费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实施手术的最佳时间也到了，为了孩子，二十多岁的纪强明显比同龄人老很多，头发一天天稀疏……<
红山河
在海拔5000多米的新藏公路新疆、西藏交界处，有一个美丽动人的地名——红山河，然而事实上，这里却是一个上无飞鸟、下无走兽，终年低温，风沙肆虐的荒凉之地。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红山河，具体位置却不甚清楚，去年九月下山，搭的车半路遭劫，在多玛又出了故障，一肚子的怨气。当了五个多小时的团长，下午四点才从多玛出发，向界山方向行进。将至界山大坂时，夕阳已剩下最后一抹余晖，道路愈发艰难，我的心情本已不好，又无法与撒拉族的司机沟通，景象却越来越荒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阴郁。 车在无比颠簸的道路上艰难喘行，只有一路伴随的通信线杆稍微能给我一点呼吸的气息。狂风一阵比一阵猛烈，象饿狼找不到食物时发出的凄惨的叫声，给人一种深深的恐惧。转过一个山岗，突然不可思议的出现一块牌子，从多玛出来，一直未见过村庄和人烟，在这毫无生命气息的地方，这块简陋的牌子的出现给了我极大的兴奋，牌子树在一面山坡的旁边，上面清晰的写着"红山河"."红山河"，好熟悉的名子，我知道在这块牌子的附近应该有一个机务站，海拔5060米，是全军海拔最高的机务站。举目四望，却不见营房，我知道，营房肯定是建在了四面环山的背风处，我们的车越走越远，直到那块牌子消失，我仍然无缘看到红山河机务站的营房。 我的心情却因此得到了彻底改变，不再忧郁，却满含感动，只为了这块牌子的出现，为了那些我无缘相见相识却一心相通的机务站的兄弟们。夕阳西下的时候，人是最容易感动的，但我想，即使我是烈日当空的时间经过这里，也会得到同样的感动。因为这里没有绿色，没有其它的生命，我不知道机务站的兄弟们是怎样生存下来的，我却知道他们的一些故事：1、这里的紫外线辐射强烈，阳光照在雪地，反射在脸上，一抹一把皮。通邮看天气，常常"信件半麻袋，报纸成捆抬，够看几个月。到过这里的领导都感叹："能在这个地方呆住，就是好兵！“战士们不仅能在这个高山上呆住，而且还克服了人们难以想象的困难，顺利完成了各项通信值勤战备任务。 2、1991年7月，距离机务站15公里处的6根线杆被洪水冲倒，陷进泥沙里。战士们走时没漆深的水中，把铁丝拴在线杆上用汽车拉，突然一声响雷，接着又下起了冰雹，大家马上钻进车下避雹。冰雹刚下完，雪花又飘了起来。不能再等！战士们冒雪改架线路，保证了通信线路的畅通。 3、狂风肆虐，大雪纷飞，甜水海方向线路出现故障。这时，已是夜间两点，连长张关申立即带上工具出发了。由于天黑风大，找不到线障的确切位置，他逐杆逐段检查排障。在海拔5000多米的昆仑高原上，攀登一个线杆要花平原5至10倍的力量，当他在117号线杆排除最后一个线障后，终于累得昏倒在雪地里。 张关申被战士们抬到机务站，已是凌晨5点多钟。他刚缓过神来，界山大坂方向220号杆附近12线位全部中断。“休息一下天亮再说吧。”在这里检查工作的部队领导见官兵十分疲惫，关切地说。“不，排线障不能过夜！”张关申以坚强的毅力，忍着剧烈的头痛，又带上维护兵冒着风雪出发了。当他们排除线障沟通联络后，大家已冻得全身发抖，手脚麻木。 4、机务站大门有一幅醒目的对联：头顶蓝天脚踏昆仑背倚乔戈里峰；血沃中华魂系祖国笑迎珠穆朗玛。横批是无私奉献。
有年10月换防时，连队该上山换防的干部调离工作。30多岁的指导员周世辉打算用这次下山换防的机会，到内地完婚。但他考虑到新调配的干部未到位，又一次主动推迟了婚期。为了摸索高原高寒条件下通信专业训练的路子，周指导员带领全站人员经过一个月的苦战，建起了600多平方米的维护训练场，组织战士进行耐风寒、适应高原反应等训练，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后来，在上级组织的10个项目的通信比武中，机务站官兵夺得了所有项目的全部金牌。他们在高原寒区开展适应性训练的做法，得到军区的肯定，被拍摄成录像片向全区部队播放。 残酷无情的大自然和卫国戍边的责任感，使这些通信兵牺牲了许多。但他们矢志不移，正如1989年他们通过电话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向全国人民拜年时所说的那样：强边固国是我们的责任，无私奉献是我们的品德。为了祖国的安宁肯、人民的幸福，我们甘愿牺牲一切。 5、机务站地处新疆通往西藏的咽喉要道，这里是整个交通路线海拔最高的险恶路段，每年都有不少路过这里的群众被严重的高山反应和恶劣气候击倒。10年来，机务站官兵数百次在暴风雪中冒着可能被死神吞噬的危险，抢救各族遇险群众1500人次，使500余名生命垂危者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百花盛开的5月，喀喇昆仑山依然是冰雪封冻的世界。有一天，内地48名民工从叶城乘车前往阿里打工。行至距红山河机务站20公里处的死人沟时，车上的民工高山反应严重，瘫倒在车厢里。夜间两点钟，狂风夹着鹅毛大雪呼啸着、抽打着民工们虚弱的身体。接到了通报后，指导员司贤宏带着卫生员、贺驶员紧急行动，前去营救。把民工拉到机务站后，医生沈国民马上逐个检查、输氧、打针、喂药。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除两名民工因高山反应特别严重，当场死亡外，其他人员都脱离了危险，逃离了死亡线。 有一年腊月，一场大雪将整个昆仑山裹进了雪海之中。道路中断、方向迷失，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度，使来不及下山的牧民有家难归。15个藏族同胞背着行李，赶着一群牛羊来到机务站避难。面对饥寒交加的藏胞，战士们一边腾房让床，一边倒茶做饭，热情接待了他们。大年除夕这夜，正当战士们自编自演节目欢度之时，一位牧民骑着马风风火火跑来说，空喀路段有辆卡车出了故障，车上3名藏族同胞遇险，急需抢救。“走，救人要紧！"面对人民群众的求救，连长丁德秀一挥手，又带领几名战士飞速上车搭救。经过近5个小时的奋战，终于解救了遇险的车辆和藏胞。10年来，已有500多辆不同型号的遇难车辆，在机务站官兵的帮助下摆脱了困境。 那次下山，经过两天三夜的苦刑，车终于在凌晨5点多钟停在了叶城一个小小的招待所，我跳下车，见我对面一辆车正在发动，一位士官看了看我，笑着说："从山上下来的？"我也笑了笑："没错，你们呢，到哪儿去？""红山河，我们是红山河机务站的，这就到红山河去！" 听着学明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阿俊禁不住问学明：“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学明一脸灿烂地说：“我生在部队，对部队的情况自然是了解很多了。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可以从军队的杂志上看到呀。” 阿俊由衷地赞叹：“你记性真好。” 学明说：“这些故事，几乎是原文背下来的。” 阿俊这才恍然大悟。 不管怎样，学明的故事还是很感人的，让阿俊听了，直是落泪。这是军营吗。这么艰苦的地方，他们却以年轻的身躯，保卫着雪域高原，他们不愧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可爱的人。 透过故事，我似乎觉得学明的形象也高大了许多，这种一直让我回味了好久好久。现在学明已经回家探亲了。我记得他说：“其实部队的生活很好，每天都有肉，每顿四菜一汤。他现最想吃母亲煮的希饭，吃母亲做的咸菜，……”听着学明此话时，我的眼泪不知为什么就湿了起来。其实学明的眼睛也一样湿润了。虽然餐厅不时有人走动，可是学明与阿俊都视若无人，沉浸在那浓重的思乡之中。 阿俊看着学明，多想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可是一直都没有说。他知道虽然二人说话时的眼睛都是盯着对方，可是阿俊还是不能明白，不能了解学明，怕一失足成千古恨。最后连学明的面也见不着了，那将是多么大的遗恨呀。 就这样直到临别，阿俊也没有向学明表白，只是恋恋不舍地看着俊俏的学明走进军分区的大门。 学明走了十几天了，阿俊很想念他，可是打了多少次学明的手机，都是关机。阿俊感到深深的遗憾，如果在学明走得的时候，向他表明了心迹，那将会怎么样的情形？如今，学明音讯全无。在深深的思念之中，阿俊下定决心，在学明探家回来，一定要向他表明心迹。 阿俊被这深深相思折磨着，难道说自己真的是面对帅兵，爱你不敢说吗？相信有一天，阿俊会说出来，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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